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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造社新任社长宋石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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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一种社会心理学现象的自拍   

2015-07-15 12:32:55|  分类: 评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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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(宋石男 《环球人物》专栏)


自拍已经变得和刷牙一样普及。

 哈佛大学校长福斯特在2015年毕业典礼演讲中分析了自拍。她认为自拍是一种“无休止的自我关注”以及“不停的自我放大”。这可能导致两个后果:削弱对于他人的责任感;造成对于他人的依赖。

 也许喜欢自拍的人不会同意她的话。他们会说,自拍只是一霎那的自我欣赏,就像孔雀面对色彩艳丽的对象时会开屏一样,自拍是日常生活中一瞬间的自我呈现。自我关注也没什么不好,王尔德早说过,自恋是一个人一生浪漫的开端。

 我不认为自拍令人厌恶,但它令人惋惜。

 当你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的时候,你不肯沉浸在他欢乐的笑声中,与他嬉戏,而是拿起手机,拍下他与自己的大头合影。亲情在这一刻不是升华了,而是被疏忽了。因为亲情本质上应该是被体验,而不是被炫示。

 当你在迷人的风景之中,你不肯尽情用眼睛亲吻大自然的神奇作品,而是拿起手机,努力把自己和海浪框在一起,和树木框在一起,和鲜花框在一起。看上去你用手机得到了海浪、树木和鲜花,实际上你却永远失去了它们,因为你的注意力在别的人和别的东西身上了。

 自拍是对日常生活的轻度谋杀。我们不断拍下场景,在微信或微博发送,收获一个又一个点赞,而人生经验就在这过程中变得轻飘与零碎。

 借用本雅明的话,在自拍中,与我们不可分割的某种东西,我们的某种最放心的财产被夺走了——这就是交流经验的能力。自拍不是高质的经验交流,它几乎是单向的,也是肤浅的。自拍只存在于那一刻,它完全屈服于那一刻,即刻向它自己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。

 尼古拉·列斯科夫在《变石》中写道:“那过去的年代,那时候,大地腹中的宝石和天空高悬的星星还关系到人的命运,不像今天,无论天上还是地下,一切都变得对这些凡夫俗子的命运漠不关心了……任何一颗尚未发现的星星不再关系凶吉,大量新的宝石被开采出来,全都测了大小,称了重量,验了密度,但它们不再向我们昭示任何东西,它们与人对话的时代过去了。”

 我们与人对话的时代也过去了。很少有人愿意坐下来,跟爱人、亲人或友人面对面、眼睛看着眼睛地交流。我们仍然会谈论很多东西,世界上一切突发新闻,洪流般淹没我们的各种信息,但我们很少再与人谈论自己的生活。

 未经审视的生活不值得过,未经谈论的生活则被一笔带过。

 我怀念讲故事的时代。那时候,人们坐在一起,听远方的人讲他的奇妙旅程,听本地的人讲古老传说。在这些奇妙旅程与古老传说中,人遇见他自己。

 故事,而不是自拍,更能让我们理解生活以及其间灌注的人类情感。即使在很久以后,故事也能保存很多东西,并在再次讲出时释放。而自拍,尽管也可以为生活留存证据,但这些证据缺乏生命力。当我们老了,坐在庭院里,向我们的孙子讲述自己的生活时,我们应该依靠故事,这些故事一旦被讲出来,就插翅而飞。可是,如果我们只向孙子翻出这么多年的一张又一张自拍,你觉得他会如何理解你的命运?

 你的命运不会被真正诠释,自拍将它分割成彼此之间漠不相关的片断,抽走内在的喜怒哀乐,贬低为一堆干巴巴的数据化合物。

 自拍是为了记住生活,但往往却通向遗忘。自拍是为了向他人显示自己的存在,得到他人的关注,但往往却只显示慌乱的存在,得到廉价的赞赏,并在日复一日中依赖上别人的眼光。不自拍就会死,自拍了没人看也会死。我们的生活被自拍殖民了。我们的心灵,被自拍用镰刀割走玫瑰,却给荒草施肥。

 是时候重新培养我们审视自己的生活,讲述自己生活的能力了。放下手机,尝试着不依赖数码的魔力,而是用人类语言讲述关于生活的一切。当我们讲述的时候,就连废弃火堆中的灰烬也会重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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