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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造社新任社长宋石男

从精力旺盛的种马过渡到精光内蕴的骏马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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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温柔敦厚的反叛者。 一个童心不泯的思考者。 一个醉眼朦胧的清醒者。 一个干干净净的纵欲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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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味轩   

2012-09-11 08:17:55|  分类: 记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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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宋石男 《看天下》专栏 9月8日出街)

 

布鲁尔说,友情不是消除人与人之间的距离,而是使得这一距离充满活力。她是懂得友情的人。

我和刘军是总角之交。他在老家教书,我们一年只得见三五次。早些年,我们每次见面,都喝很多酒,不吐不快。现在不再闹酒,常常喝六七个小时,也不过四五两白酒。

仲夏夜,我们在老家岸边喝茶,就着啤酒。是四望关桥头侧畔一个小茶铺,紧靠河堤。堤上青苔斑驳,俯顺青苔远望,可见涌斯江奔流于月光之下。抬头,大黄桷树伸展枝条,为遮暑气。

我们聊着往事,间杂时事。与老友闲话,有如在热天脱衣服,聊逍遥以相羊。

“你还记得正味轩吗?”刘军忽然问。

我当然记得。牛华镇的正味轩,是民国就有的老面馆,1950年代未逃公私合营的毒手,但1980年代又还给了老店传人。它的特色是烩面,我幼时在镇上呆了九年,早餐泰半是在正味轩吃烩面。那时外婆每早给我两毛钱,烩面一碗一毛二,还剩八分钱,可吃萝卜片、绞肠儿。成年后我回牛华,都得去正味轩吃碗烩面,像是重返童年的一种仪式,而它也不曾让我失望。

正味轩几十年没装修过店面,三个暗红色木雕大字钉在白粉墙上,就是招牌。店内摆数张八仙桌,由于人多,食客常常只能拼桌坐。十年前我带妻子去吃,八仙桌已经旧得像个古稀老人,桌面经年累积的油渍深入纹理。但你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舒服,就像你不会因为一个老人的皱纹而觉得不悦。妻子吃了大呼美味。那时一般的面已经卖到两三元钱,而正味轩的烩面,仍不过一元钱一碗。

有好吃的女孩去打听烩面的做法,老板也不藏不躲,合盘托出。

正味轩的烩面原料,说来平淡无奇:骨头汤、烩面、海带、猪肉、生姜、葱。海带切片,肥肉切小块,瘦肉切小片,生姜拍烂。肥肉先下功夫锅,熬出油,放瘦肉片和生姜炒两三分钟。下海带片继续炒,一分钟就可以。再倒入清水,没过海带、肉片即可。又加胡椒粉、酱油。水沸后,开小火煮五分钟。起锅,将汁水倒入空碗。另起净锅下烩面,熟后捞起,放入骨头汤碗。舀做好的汁,均匀浇在烩面之上,再撒些葱花,一碗正味轩烩面就大功告成了。

不过,即使你知道做法,也做不出正味轩的味道。美食如美人,可以效颦,但风姿有云泥之别。

“我当然记得,从小吃惯了,好吃。有年你和我到牛华找史宣仲耍,吃很多酒,第二天早上仲仲带我们去正味轩吃烩面。你吃东西很刁的,也大呼好吃。”我答道。

“是的,我每到牛华,得空都去吃一碗。今年我再去,正味轩已经歇业了。”刘军说。店面仍在,木雕大字也未坠落,但是门板懒闭,尽日惹飞絮。一问街坊,说老板年寿已高,精力不逮,儿孙又嫌利薄不愿接手,就不做了。

正味轩是我知道的五通桥最后一家歇业的老馆子。所谓老馆子,乃是一些有天赋的厨人,以数十年不变的手艺犒劳乡亲的聚所。随着城镇中心变迁,老馆子往往被边缘化,却多坚守祖业,不肯迁徙;流水化餐饮的兴起,又使老馆子显得憨直而笨拙,于是徘徊在倒闭边缘。

五通桥还有两家民国即开业,直经营到1990年代的老馆子。一家叫试如何,一家叫应时餐。那时的人起餐馆名字,真是大俗大雅,如今很少能见到这么舒服的餐馆名了。

试如何只做半天生意,特色是叶儿耙、小笼包和水饺。叶儿耙的馅特别香,说是祖传秘方。分咸、甜两种口味。甜的尤其独特,馅里包有一块板油(我小时候以为是肥肉),也不知如何处理过,入口满嘴钻油,却丝毫不腻。水饺和小笼包的皮特别糍柔,老爸说是用了一种叫“烫皮”的工艺,今已难闻其详。后来我每次吃速冻水饺,嚼起那皮,都觉得像在啃塑料,对试如何的小吃,就更加怀想。试如何在1990年代中叶歇业。

应时餐是中餐,两层小木楼,活生生像是从邵氏武侠电影中走出。它依江声码头而生,在水运繁华时代,南来北方的水手、商贾和妇人,常于此间小酌。酒楼菜肴味道重,因食客多是逆旅中人,常怀饥肠,而发力甚猛的味道,可多下饭。应时餐在1980年代中后期即显颓势,因水运过气,码头废弃,无有足够食客支撑。1990年代初,应时餐正式歇业。第二年,在它的对面,崛起了当地第一家新派高档餐馆:江声酒楼。

“不止正味轩、试如何、应时餐这些老馆子,一些倒老不老的,我喜欢的馆子,也不做了。”刘军说:“你还记得有年我带你去吃的桥中对面的旺儿饭不?”

我当然记得。那个小店的招牌菜是旺儿汤。老板手脚利落地把血旺用竹片划成块子丢进一锅清汤,滚几滚,捞上来一碗血旺,汤上再飘点小白菜。蘸水照例是红油海椒、花椒粉、香菜和捣碎的炒花生米。蘸过血旺入口,先是烫,再是嫩,又是清香,和着蘸水层次丰富的麻辣,在舌头上炸开。一碗鸡血旺可以就几大碗白饭,总共不过35毛钱。

“那店的老板到了年纪,可以吃养老金了,就把店子给了一个亲戚”,刘军说:“他带了那亲戚一个多月,觉得差不多,自己就退休了。不过,他离开后只有个把月,店子就垮了。”

味道,主要还是味道不行了。刘军说起来痛心疾首。他也去吃过新主人掌勺的旺儿饭几次,蘸水和旺儿的味道绵扯扯的,不得力。我说是心理作用吧?他说不是,“如果只是我个人的心理作用,为什么店子会垮?县份上的食客,嘴巴比大城市里更刁。大城市的人,吃惯了潲水油,吃惯了棒棒面,吃惯了快餐饭,没时间去计较,去品味。而我们留在故乡的人,更能保持对食物的挑剔。大城市人流量大,再难吃也有人吃;在我们这儿开店,味道不行,马上遭淘汰。食客用脚投票,在这儿是立竿见影。”

不过,老的老馆子虽渐渐消失,新的老馆子仍有坚挺者。刘军说,桥沟儿镇有家面馆,叫九大碗,也开十几年了,那里的杂酱面,是他吃过乐山最好吃的。“杂酱,那杂酱有股独特的香味,不知道放了什么配料炒,总之跟别家不一样。其它的杂酱面,多少都有同质的味道,只这家独一无二”。

刘军笑说,九大碗附近几公里内,没有第二家面馆开得起走,可说是寸草不生。曾有外地人不醒事,在九大碗紧旁开了家面馆,没几月就倒闭了。九大碗索性把它的门面接下来,打通搞成更大的铺面。老板以前一直没扩张,尽管店里一直打涌堂。而且生意再好,他做到下午两点就关门。“钱差不多就行了,懒得再挣。这就是他的整法。”为什么后来又兼并了倒闭的邻居呢?说是看他们有现成的一套面馆设备,方便,就打下来了。

礼失求诸野,家常便饭的美味也是如此。老馆子的味道有多美,其实未见得。但一想起老馆子,我就踏实,就感到似乎要进入梦乡的亲切。所以,听到老馆子倒闭的消息,我才会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,就像又失去了一个再也无法见到的故人。

如今,几乎所有的利益都集中在大城市,在那里,铁石心肠的人可以大显身手,其余的人则路断车轮生四角。但故乡不可能变得无关紧要,因为我们的味觉,我们的心灵,在那里还能找到寄托。在故乡,我们恢复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,不再被迫生活在匆匆忙忙的现实,不再像尘埃一样被吹向金碧辉煌的城市荒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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