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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造社新任社长宋石男

从精力旺盛的种马过渡到精光内蕴的骏马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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桡工往事  

2011-07-18 11:51:15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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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宋石男,看天下专栏,7月18日出街。这篇我采访了两个下午,大堂哥嚼着黄鸡肉,啃着卤鸭儿,喝着小酒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讲往事,很舒服,在老家老爸的花园里。


大堂哥宋宗祁与我父亲同龄,今年68岁,声如洪钟,血气旺健,肌肉虬结,须眉皆黑。青年时代他当过十年桡工。当桡工是一不小心。18岁他进五通桥航运公司做科员,第一次出差去宜宾,在亲戚家一玩就是三天,也不去办事单位报到,以致宜宾航运公司找公安局寻人。回来头头训他,他顶嘴,被开除。无奈之下,转为桡工。

桡工就是水手+纤夫。上世纪60年代,四川航运主力仍是木帆船。船中立帆柱,可立可卧;船前架桡,桡比桨长大,常二人合推。桡工下水推桡,上水拉纤,多为临雇,出船才发工资,配给口粮额度。宗祁哥当时拿30多元一月,基本无剩余,因桡工一切衣食自费,仅草鞋一个月就要耗78双(行走滩头,鹅卵石甚费鞋),饭量又大(体力消耗极大),每日要吃五、六顿。而船至终点,桡工们又总要聚着吃肉,喝酒,饮茶,看戏,花费也不少。宗祁哥不是冲钱去当桡工,是冲粮食配给,当时桡工一月有51斤米的配给,普通人只有19斤。

当年宗祁哥走的航线,大概是五通桥走岷江至宜宾,再走长江到重庆。去时是下水,载满煤、盐,顺风的话,三五天即可到重庆;回来是上水,需拉纤,运气不济要走一两个月。纤缆以楠竹篾条编制而成,长数十丈,盘于船头,有如白花大蟒。拉上滩头时,桡工人人使力,除头纤外,余人须扇形排开,匍匐爬进。行速有时极慢,一小时只能行一两公里。

宗祁哥天生大嗓门,有老号工要教他号子,他不学,只肯跟着众人应号子。喊号子是门学问,宗祁哥说,喊得好的,句句喊在你发力处,筋骨平添力气,且能凝个人为整体,几十个人如一个人,扯着船儿大步行去。

号子有平常号子,差不多等于操练口令,简洁有力。那是在发力过滩时。

有休闲号子,略同于山歌,当桡工们渡过难关,困乏袭人,见到河周边洗衣少女、浣纱少妇,忍不住挑逗几下,聊慰这艰难险巇的生计。宗祁哥现在还能哼不少,有首煞是动人:“今天撑船好灵光,偶见幺妹洗衣裳。手里拿根捶衣棒,活像一个孙二娘。打得鱼儿满河跑,打得鱼虾钻裤裆。少爷公子她不爱,心中只有拉船郎”。休闲号子的另一种是男人励志自娱,三山五岳,豪情江河,譬如这一首:“手提搭帕跑江湖,哪州哪河我不熟。江津广柑名气有,温江酱油保宁醋;宜宾沪州出名酒,五通桥产豆腐乳;荣隆二昌出麻布,金堂柳烟不马虎;自流贡井好盐出,郫县豆瓣辣豆腐;汉源花椒麻呼呼,好耍不过成都府。”

最紧张是拼命号子,船过险滩,激流飞湍,舵把子尽力搬舵,桡工全心推挠,且随号工同喊同唱上滩号子,高亢尖利,惊心动魄。桡工是危险工种,人常笑说自己是“活着但暂时埋了”,而矿工是“埋了还暂时活着”。桡工、矿工,同为苦命、危命之人。

宗祁哥十年桡工生涯,不下十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。我问印象中哪次最险?他说记不得哪次最险,因为每次都险,到后来也就无动于衷。死神若来,那就拿纤索套起,拉它过滩。

桡工不少都娶不上媳妇儿。宗祁哥船上的驾工,长年脚踩在一个窝里,好发力驾舵。这驾工终身未娶,自然也没子息。水手们在背后叫他“脚窝脚窝,绝窝绝窝”,没有恶意,戏谑中藏着同情。

当然也有快乐事。桡工在船上吃的,常是白米饭加点泡菜,最多再有些蔬菜,肉是很少的。但如果运气好在行船间歇打到大鱼,那就可海吃胡吃好几天。要打大鱼,得用排钓。两条船对峙,拉十数条网,或几十条粗大铁钩,将江水横截。江中大鱼往往数十百斤。宗祁哥回忆,自己船有次打到一条腊子,好几百斤,光鱼的内脏一条船上的人就吃了好几天。所谓“千斤腊子万斤象,黄排大得不像样”,腊子是中华鲟,象是白鲟,黄排则是胭脂鱼。这几种鱼,如今已很难见到野生的了。当年江里颇多。宗祁哥见过最大的鱼有一两千斤,躺在涪陵码头边,猛一看像是睡着的长鳞的巨人。整整三天,涪陵县所有馆子卖的都是那条鱼。

那时长江上游的人,很多都不吃没鳞的鱼。民间讹传,没鳞的鱼是吃死人长大的。宗祁哥也不忌讳,别人打来没鳞的鱼要扔,他就讨来,放开肚皮吃,“巴适得要扳”。

宗祁哥运气好,当桡工第二年就谈了朋友,又一年结婚,又两年生了大女儿。行船时他没有早年的潇洒生猛,吃茶看戏也少了,尽管桡工的钱少,还是想给家里多少留点。自重庆回程,他最盼望东风和南风,尤其是东南风,那样就可以一篙春水加速归家。宗祁哥现在还记得那句歌谣:“要得夫妻来相会,东南风儿夹起吹”。

小儿子出生后,宗祁哥就没再做桡工了。四十年后,当他喝着小酒,散漫地给我讲起桡工往事时,他一定还记得,五十年前纤绳第一次套上肩头的感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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