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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造社新任社长宋石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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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地名  

2011-06-09 09:18:23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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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宋石男 看天下专栏 6月8日出街)


在山川、土地、田野、房屋还不等同于货币也尚未完全为权力渗透的时候,地名的意义是非凡的,它是乡人审美之凝聚,乡土记忆之旨归,更是我辈“生于斯长于斯”之热恋。那些老地名,“近取诸身、远取诸物”,或因人命名,或因事命名,或因景命名,或因物命名,就那样静静躺在地方志册页上,就那样生动吟诵在乡亲们口耳里。这些老地名,若铺在地图上,则错落有致锦绣千里,若绽放于舌尖,则素朴诚挚雅富诗意。它们是打开故乡秘密仓库的钥匙,也是挽救远去没落牧歌的咒语。老地名如果死绝了,乡土也就奄奄一息。

春日,我在旧书市淘到一本《乐山地区乐山市地名录》,1985年编印,属于四川省地名录丛书之五十六。书编得不错,文字清通简要,有质地,有情致。那时候的文宣干部,还不像如今这么不学无术、冷漠干枯。我猜他们编写这书的时候,血管里一定也流淌着温情与敬意。

我用了好几个下午,将这本厚达600多页(大16开)的大书翻完,故乡风物,就像3D电影一样在眼前缓缓掠过。

有个地方叫月儿光,我一直以为是那里的月色特别皎洁,读此书才知道,原来该地有年遭遇瘟疫,儿童死难尤多,家家户户都悬挂镜子于门楣以避邪,一入夜,月光为镜子反射,光华四溢,一地流白,远较他村明亮。

又有“埋伏坎”(音),我过去总以为是共军埋伏在那里,大胜国军,所以叫这名儿。却原来是“埋佛坎”,有乡民在坎下挖出过佛像,土花侵蚀,铜绿斑驳,历数百千年,仍宝相庄严。

还有牛华溪,我曾认定是“流花溪”之音转,盖牛华镇有小溪穿过,夏日风荷乱举,溪水澄澈,对之如临宋元尺幅。据此书,则实为“油花溪”,旧时人们洒油入溪,观油花卜丰歉,后讹为“牛华溪”。

一页一页翻过,老地名是那么有风趣。铁丝码头,码头上有铁丝板桩,另一说是码头上有不少铁屎。叮咚街,古井滴水,叮咚成声,传黄庭坚命名。花花桥,该村建桥竣工时,有一花轿行过,遂取此名。大坟包,昔有土丘坟起,后建幼儿园,民间称“大坟包幼儿园”,家长也不以为晦气,淳朴之人不计较阴阳怪气。一碗水,村内有一水井,似如碗形,大旱之年井水不为所动,仍自泉涌,润人无数。油尸坳,清代有油商被害于此坳,乡人为哀悼死者,警示来者,渐以此名呼之,阴森可怖之下,实蕴悲悯。倒漩咡,河水流经此地,倒流形成漩涡,音、义、形俱佳。天花板,此地险要,行人需依靠铁栏过路,山下人望铁栏如在天上,头昏眼花。还有众多以姓冠之的地名:易家坝,王浩儿,魏坎头、苏店儿、李官山、杨八湾、胡儿沟……宗族是旧时最基层的社会组织单位,也是个人与国家之间最坚实的缓冲带,人的姓氏因此成为温暖、可靠而光荣的印记。

可惜1949年后,不少老地名渐被官方设计的新地名取代,什么建设路、八一路、五一中、跃进街、红旗村、东风渠……红光满面,罄竹难书。那时的人名,不少也中了意识形态的毒手,什么卫东、向东、爱东、敬东……我说毛主席当年被那么多人念叨,是不是每天都要打很多喷嚏呀?

习俗传统是必须敬畏的东西,习俗先于一切法律,自然胜过一切艺术。习俗是我们的集体天性。天性会演变,但根基不会轻易动摇。现代常有狂妄之徒要一朝破除习俗根绝传统,他们注定徒劳无益,因为这不过是一种致命的自负,认为今日之生活方式与价值观,可以秒杀过去无数世代累积的习俗传统,最终只能如揪着自己头发想要离开大地一样失败。

老地名正是维系风俗和传统的一个重要标志,它通人性,懂人情,承载历史,支撑现在,通向未来。老地名若被连根拔起,民间社会势必趋向枯萎。如果有一天老地名全部消失,那我们走在故乡,只会感到走在隔壁的中国,走在他乡。

我感到庆幸的是,自己的出生之地罗一溪村,至今仍叫这名字,而不是幸福村或红光村啥的。直到今年我才知道村名的由来——村旁逶迤盘旋一溪,溪边耸一圆形石包,像面铜锣,故名“锣一溪”,后衍成“罗一溪”。

我只去过出生地一次,和我的妈妈,在上世纪80年代中叶。那时我还不到10岁,沿着大渡河边的崎岖鹅卵石路走了67个小时,走得叫苦连天,有时冒火了就耍赖躺在地上不走,妈妈就抱我走一会儿,等我情绪稳定了才放我下地走。一路上,她拖着我的手,讲她当知青在村里教书的故事。行到村头,妈妈下乡时的挚友、我的干妈刘妈妈已在那等我们很久了。多日前妈妈曾去信告知,我们今日到,于是刘妈妈天刚亮就站到村头,虽然她知道我们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到。

村人的热情我至今难忘,一家一家吃过去,家家都把腊肉香肠堆满我的碗,堆得太高了,像要堆到天上去。临走,我对村民许下宏愿,将来一定要做大官,第一件事就是给乡亲们修路,笔直宽阔的马路,可以通汽车!第二件事是修一座机场,而后每人发一架飞机!

二十多年过去了,罗一溪村的路已经修好,与我无关,我送飞机的承诺也悬在空中。这么多年我没有机会再去,今后也可能不会去了。妈妈现在不能拖着我手,带我去看出生地。她还是那么健康,只是看见我时,已经叫不来我的名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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