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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造社新任社长宋石男

从精力旺盛的种马过渡到精光内蕴的骏马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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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温柔敦厚的反叛者。 一个童心不泯的思考者。 一个醉眼朦胧的清醒者。 一个干干净净的纵欲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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救命(母亲)  

2011-02-28 10:24:49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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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(宋石男 看天下专栏 2月28日上市)


当我10来岁时,常喜欢闭上眼睛,想象一碗豆腐脑——汤的颜色暗红,飘着翠绿葱花,粉条裹挟着黄豆盘旋,奶白的嫩豆花若隐若现……我睁开眼睛,不敢相信,因为这太好了,于是又闭上眼睛……豆腐脑是好的,一切都好。

故乡的味道,某种意义上就是故乡食物的味道,对我而言,它由豆腐脑、麻辣烫、卤鸭儿、白宰鸡、蒸笼咡、跷脚牛肉、咔薄饼、烤肠儿、旺儿饭等构成。每一种小吃都是故乡的一根支柱,如果你忘记了其中一个,故乡就会斜倾着离你远去,直到你成为陌生人才停下来。

10岁时有半年寄居在亲戚家。妈妈周末见我,常带我去吃豆腐脑。我喜欢吃豆腐脑,早在读小学三年级时就写了篇《我爱家乡的豆腐脑》,发表在《小学助学报》。11岁以后我离开小镇去了县上,还常步行10多里路回镇上吃豆腐脑。路上可以看山,看水,看石,看田,看桥,看瓦房,看赶牛的大伯,看背背篼的大娘,看光脚板走路的农家小孩,看拖着拖斗的大卡车,眼睛不累,但脚很辛苦。不过如果能在马路上邂逅我的偶像,这一切辛苦都只是浮云。

我的偶像是名车手,拉板板车的车手。你知道板板车吗?那是一种两轮的木板车,长约 2 米,前面通常有个缰绳,车手就套在其中,然后弓起背,蹬着地,两手攥紧车把,全身发力,将车拉动。高明的车手,可以在车启动有一定速度后,坐在车身前,一脚蜷在半空,另一脚飞快蹬地,利用惯性前进。

我的偶像拉板板车的技术在当地首屈一指,即使车上载满各种各样的物件,高得快垒到云朵上去,他也能优雅地半坐着小跑前行,而绝不会让车上任何东西摔下来。我喜欢看他拉平板车,这种张扬体力的活计让我着迷。

那个盛夏周末,我觉得必须吃碗滚热麻辣的豆腐脑,出一身放肆的汗,才能抵抗酷暑的重拳,就到妈妈抽屉里拿了点角票,步行去镇上。

太阳巨大,河风都是热的,我一个人走在马路上,觉得孤独,但是自由自在。行到川康毛纺厂门口,我突然看到我的偶像。

车手今天一点都不潇洒,艰难地拉着一辆满载圆木的板板车缓慢前行。缰绳在他光胴胴上勒出深深的沟回,汗水像一条条铁线虫在他额上爬行。一位老妇忧伤地跟在后面,帮着推车。

我走近细看,哦,天啊!这是我见过板板车所创造的最大奇迹。车上整齐地捆放着 4 层、近 20 根圆木,每一根都粗如象腿,砌在一起已经超过车手头顶 1 米多。我心悦诚服地跟在板板车后,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他的现场创作。

板板车正要转过公路一个弯道,对面突然有辆大卡车疾驶而至,眼看就要撞上!名车手没有惊慌,他全力扭转车把,于电光石火之间将车侧了近 90 度,避过卡车。然后他转头去呵斥那个卤莽的司机:“你狗植勒开锤子车哟……”,就在这时板板车碾上路面一块小石头,由于刚才急转的惯性,一下子倾巢翻覆,车手也被翻车巨大的力量掼在地上。粗大圆木飞快滚落,有一根正好砸在车手头上。

我惊呆了。我离车手不过数米,看得非常清楚。他整个脑袋被木头砸坏了,蚕丝样不绝不断的生命力被猛然抽走,就像一件厚实的毛衣在瞬间毁灭,只剩下一堆失去组织的乱线。

车后的老妇没有被木头砸中,呆立当场,不要说声音,连呼吸都被惊得凝固了。十几秒后,她飞扑上去,跪在地上,趴在地上,开始收集死者的大脑,找到一块,小心翼翼地捧着,和着泥土就往他头里塞,接着找下一块。找了一会儿,她仰起脸,朝我大叫:“他是我儿,你帮忙救救他嘛!救救他嘛!”我,一个11岁的孩子,能够做什么呢?我只能看她在地里,在公路上,在木头边,在一切地方急切寻找,然后捧在手里,放回儿子的头里。慢慢儿子头部的血液开始凝固,形成各样的小血块,但她仍在努力,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、唯一能做到的事。我站在那,从惊呆和恐惧中回过神,我的眼泪流下来,怎么也停不了。

20多年过去了,偶尔我仍会想起那位母亲,站在,跪在,趴在马路中间,寻找,哭泣,呼喊,努力想完成医学上不可能的逆转,努力想挽救死去孩子的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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