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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造社新任社长宋石男

从精力旺盛的种马过渡到精光内蕴的骏马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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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温柔敦厚的反叛者。 一个童心不泯的思考者。 一个醉眼朦胧的清醒者。 一个干干净净的纵欲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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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黄桷树  

2010-12-16 10:23:19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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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宋石男 《看天下》专栏 12月18日上市)

 

据说福州是榕城,但我们五通桥的人不肯承认。对我们来说,最好的榕树——我们叫黄桷树,只能生长在五通桥。那些动辄有百数十年的老黄桷树,腰身比文盲还粗壮,树形比术士还奇特,悬根露爪,吞石吐岩,大枝横伸,小枝斜出,浓绿团簇,敦厚而苍凉。黄桷树长在溪边,可令溪水平静;长在半山,则结木石之盟。

五通桥有几千多株上百年的黄桷树,大约因为清代时这里是四川的盐业中心之一,其时交通以水运为首,盐商即疏五沟、浚江河、筑堤岸,成运河,并广种黄桷树以固堤防。于是几乎在五通桥任一处,都能见山、见水、见树。不过,种其它树也可固堤,为何独选黄桷树?故乡老人有一说:古代制盐,牛是重要畜力,盐商们认为黄桷树是佛家的菩提树,可避牛瘟,为保牛丁兴旺,就选中它固堤,且在菩提山修筑菩提寺。以黄桷树为菩提树,这是个误会,不过误会得恰到好处,使得此地水木交错,满城带绿。

黄桷树在五通桥的地位很高,即使大跃进时期也罕有乱砍乱伐。不少小店喜欢把榕树做进店名,甚至妓院都要凑趣。牛华镇曾有个妓院,开在三棵黄桷树旁,起名叫“三棵树”,还制作了劲道广告语:“与其在一棵树上吊死,不如到三棵树去爽死”。

作为一个正派的读书人,我最爱的可不是“三棵树”,而是牛华镇五眼钟山上的那棵大黄桷树。我不想说什么“它就像我的家人”一类的肉麻话,我要更肉麻一点:它就是我的家人。

多年过去,回忆中那棵大黄桷树仍矗立在山坡拐角处,约有八人合围粗,高五、六米,枝叶极茂盛,荫庇方圆上百平米。山路到了它脚下就尊敬地停下来,朝右行去。枝条荫庇山路四五米,之后山路就离开它,妖娆地弯几弯,到达山脚。树斜对面是一排瓦房,住了我们五户人家,瓦房多在枝条荫庇之下。朝着坡下左方,树的根伸出十几米远,被一条小沟断开,与食堂隔沟相望,顶上的枝条则将小半个食堂荫庇。

这是一个孩子的视野。如果你是个几百米高的巨人,你就可以平视五眼钟山,看大黄桷树躺在山的胸口偏左的地方,树冠随风摇动,如同心脏起伏。它是五眼钟山的精气所系,是镇山之木,职是之故,少年时代我曾想给自己起个笔名,叫宋山木。

在大黄桷树下,我的童年以抒情的样子缓缓展开。春天,新枝条抽出,绿色嫩得像婴儿,我喜欢靠住树身,踏稳露在地表的树根,很有安全感地打瞌睡。夏天,我们在树下乘凉,树的枝条在晚风中摇曳,像老年人欢喜时颤动的头发。父亲有时会教我背几首唐诗,我背得太响,以致惊醒附近的李叔叔,他总爱打光胴胴睡在一把竹躺椅上,奶子胖胖地耷拉着就像猪八戒。秋天,大黄桷树叶落,我就用一头磨尖的铁丝去捡叶子,串成厚厚实实的一叠,跑去厨房找正在做饭的母亲,问:“妈妈,这够不够发一顿火了?”

在大黄桷树下,邻居彼此分享好东西。我第一次吃到娃娃鱼,是七十年代末刘叔叔送的一碗,鲜美不可方物,超过最芬芳的处子的舌头。八十年代初,李叔叔自己组装了五眼钟山上第一台黑白电视机,我们就去他家看女排,三连冠,闪光的三连冠。

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争斗。代嬢嬢养的鸡,老是跟我们家的鸡抢虫子吃。趁大人不注意,我就跑去踢他们家的鸡,鸡惊慌逃窜,躲到树背后,我还要追赶,大黄桷树露出的根轻轻拦住我,要我别继续。

大黄桷树是孩子的守护神,它立在山坡边,无数次挡住我们狂奔的脚步,让我们不至于摔到坡下。不过偶尔它也会失手。我7、8岁时,跟姐姐、仲仲几个在树下耍。仲仲站到山路拐角,背靠大黄桷树,手指身前的梯步,问:哪个敢站在这里?我姐姐说,我敢!大黄桷树摇晃着说不要啊,可我姐姐听不见,几步迈过去,刚站在梯步上,仲仲就一把将她推到坡下,摔折了胳膊。

10岁我离开五眼钟山,去了县城,那里的黄桷树也很多,但没有一棵能如大黄桷树那样亲切。我每年都回几次五眼钟山,看老屋,看树。十几年过去,大黄桷树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,人老到一定地步会死,它老到一定地步却不再老。瓦房还在,只是住的人换了;食堂也拆了,修成陌生的房子。这些都不能影响大局,只要大黄桷树在,童年就在。

2000年我又回去看大黄桷树,在山脚就心里一慌,那坡上没有熟悉的树影。奔上山,大黄桷树只剩下巨大的树墩,像一道伤口横在山的胸口,又像一只独眼仰望苍穹。

仲仲后来告诉我,大黄桷树被校长以5000元的价格卖给一个土老肥。后者找来工人,伐倒大黄桷树,凌迟掉它所有枝条,剩下孤零零的主树干,捆上绳索,拉下山去,摆到厂房进门处,充当镇厂之木。

愤怒与悲伤让我窒息。为什么要这么做?土老肥你尽可以放手去收藏梵高画的毛主席像一类的东西,干嘛非要砍我的大黄桷树再将它枭首示众?校长你出卖五眼钟山的灵魂就为了5000元,可那钱你能干啥?买五千根绳子上吊五千次?

两个蠢货,5000元钱,联手谋杀掉大黄桷树。失去大黄桷树的荫庇,山路孤单,行人狼狈,瓦房摇摇欲坠,童年至美的一角也轰然垮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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