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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人的趣味  

2010-01-06 09:45:12|  分类: 评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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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dian是我的博友,我们互相阅读对方的博客已经两年多了。他是微软公司的软件工程师,却有文青情结,一写博客就原形毕现。他的博客叫“仍在北美”,主要写其在美国的生活片段、瞬间情感,有时也兼及风土人情、城市图像。最近,他要出一本博客文集,邀我写点话,我不能拒绝。

 

我不能拒绝,是因为Dedian的文字充满了常人的趣味,却又不一定是常人能及。我不能拒绝,还因为他的文字有着平淡的真实,就像一支朴素的元人小令。

 

所谓常人的趣味,可借袁中郎的话来描述一二。“世人所难得者唯趣,趣如山上之色,水中之味,花中之光,女中之态,虽善说者不能下一语,唯会心者知之”。(袁宏道《叙陈正甫会心集》

 

空谈难免流于玄幻,且允我用Dedian的文字来坐实吧。

 

他热情地割草,快乐地洒水,并且记录下来。

 

“于是我会洒上很长的时间,在清凉的水雾中一直盯着草坪。恨不能那些消失的草从空隙的泥土里苏醒过来,以及那些渐渐枯萎的草能够像动画片里那样马上微笑着舒展开来,绿色像吸上来的水一样从根部迅速延伸到草尖,趟过之处,尽充满弹性,抵达草尖的那一瞬间,绿色会浓缩成一颗亮着钻石光芒的水珠冒出,伴随着噌的一声。”

 

他和妻子热情地种菜,快乐地做菜,并且记录下来。

 

“我们的后院前人已经种上了一些花花草草,只是一个冬季之后,复生的花草有些凌乱。我们决定除掉一些,开垦一小块菜地出来。中国人和美国人在 garden最大的区别估计就是美国人爱种花,中国人爱种菜。……又买了一些锄地的工具,我便开始一些最初的春种。因为只是很小的一块,我们也不需要很大的工程。把一些灌木挖掉,翻一翻土,再把买来的soil 铺上,就可以了。种了3个品种的小西红柿和两颗辣椒,青菜只种了一种叫Swiss chard的白菜。关于这种菜,还是在洛杉矶菜园里一个瑞士的小伙子介绍给我们的,当时他从他的菜地里摘了一些给我们,妻子做来吃发现很硬并不好吃,后来妻子想了一种办法,先把它煮软,再加上姜丝炒来吃就好吃多了。我也渐渐习惯这种很硬的白菜。之所以妻子念念不忘要再种上这种菜,一来是这种菜的旺盛的生长能力让我们印象深刻,二来在书上看到这种菜非常利于身体健康”。

 

他和妻子甜蜜地散步,并为向左还是向右而展开田野调查。

 

“出去散步的时候,我们经常在第二个路口向左。因为那里有了公园和网球场。终于有一天,我们在第二个路口向右,居然在一个小学里发现了很漂亮的足球场和田径场,足球上有球网,却没有人在那踢球,绿的显得有些孤独。那梦寐以求的运动场在阳光下熠熠发光。想起那些在沙子地里光着脚追赶一枚橡胶足球的童年,让人潸然泪下。俺老矣,尚能跑否?关于以后向左还是向右,我们决定以离家的远近来定,那天妻子做出了很精确地论证,向左需要835步,向右只需532步,结论很显然。”

 

还曾染上皮肤瘙痒的恶疾,但所得到的照顾让他乐意终身活在痒中。郁可唯唱的那首《痒》,就是在向他致敬。

 

“那天妻子也很苦恼。苦思冥想这几天我吃过的东西,用过的东西,以及做过的事情。就这样,那天我居然睡得死猪一样的时候,妻子一直失眠,一直翻看我身上的rash,看有没有恶化,然后帮我补涂药膏。其实,妻子才是最应该被照顾的人,我却又一次成为被照顾的对象。”


Dedian的博文里,妻子的出镜频率极高,甚至可以说他的整个博客都为其妻而生,为爱而生。(一个热爱自己老婆的男人,基本上不会是一个坏人。这是我考察人性30多年之后得出的结论。)他们之间的感情腻到犹如蜜里调油,让单身汉因嫉妒而眼红,让家庭破裂者因哀感而眼红。

 

对妻子的爱,Dedian浓缩成了三个字:责任感。

 

“责任感对于一个家庭来说,就像水对于鱼。水越多,鱼将会活的更为开心,更为自由。现在,我和妻子拥有了自己的家庭,我们同样开始在这个小池子里持续浇灌,盼望着更多的幸福和更多的自由”。

 

平心而论,Dedian没有多了不得的文字技巧,也没有多了不得的思想,甚至没有多了不得的情感。但是他的文章真实、细腻,直指人心。读他的博客,就像看一部朋友拍摄的日常生活DV,温暖而明亮。

 

他也承认此点,将自己的博客比作一部肥皂剧。

 

“博客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,你可以把他塑造成一个高耸的评书台,也可以把他建造成一个小型图书馆,甚至可以打造成一个人声鼎沸的茶馆,或者只是内心开启的一扇小窗户,等待别人来偷窥。而我呢,希望自己的博客是一部描述普通生活的肥皂剧。生活是一部肥皂剧,从而记载我生活的点点滴滴的博客便也成了一部肥皂剧。我或许是主角,我或许只是编剧,你们才是无数生活的主角。你们的参与才是本博客真正打动人的地方。

 

这段文字充满平淡的真实,常人的趣味。在我们所身处的充满叫嚣、伪饰、卖弄、戾气的世界上,此种真实与趣味已是稀缺品。忽然想起一段公案。《正法眼藏》云:“石头一日问药山曰:‘子近日作么生’?山曰:‘皮肤脱落尽惟有真实在’转引自胡仔《苕溪渔隐丛话》)。Dedian的博文,差堪当此十字。

 

也许有人会觉得,Dedian的文章不够犀利,没有批判精神,只是小你小我,没什么意思。我的回答是,审美当是宽容的,多元的。我们既可以钦慕金刚怒目的斗士们,弹铜琵琶,执铁绰板,唱“大江东去”,也可以欣赏婉约淡定的普通人,持红牙板,歌“杨柳岸,晓风残月”。还是用我的一句老话吧:树有树的英俊,花有花的好看,草有草的憨厚。立体世界,需要多元文字。Dedian的柔软、快乐与平淡,正是立体世界中必不可少的一元。

 

说起来,人类真是生物中最累的,除了生存以外,我们中的大多数还要证明自己生存过。Dedian选择的证明方式之一,就是写博客。他的数百篇博文(这个数字还将继续增长),合之即是他的个人生活史,也是他来过这个世界的最踏实证据。当然有一天Dedian会挂掉,那时他的墓碑上不妨刻下这么一行字:“活过,写过博,爱过老婆”。



【附录】

1、http://item.taobao.com/auction/item_detail-0db1-ff01dd012975990422946001fd3cb5ef.jhtml

2、dedian博客“仍在北美” : http://dedian.blog.sohu.com/ 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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