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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妇人性压抑  

2010-01-15 09:13:39|  分类: 文史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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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人对妇人性压抑之揶揄与同情

 

(据旧文增改而成,晶报专栏 )

 

    过去,我对老处女总是揶揄,但近年来,我却更多同情。过去,我揶揄的是她们的老茧和荒沟,现在,我同情的却是她们的错过与压抑。对不是处女但多年性压抑的妇人,我更加同情,她们甚至比老处女更惨淡。道理很简单,没吃过肉的,再馋毕竟有限;吃过肉而且吃饱过的,一想起肉香,那才更饿。

    有则清人笔记就讲述了这么一个关于性压抑的故事,交叉着揶揄与同情,揶揄颇显恶毒,同情相当隐蔽。

    大意是这样的:商人某甲外出十年始归,与妻同房,“纵体入怀”,忽然狂叫一声,妻起来一看,其夫“势已阉割,不留余蒂”,死掉了。这蹊跷的案件闹到官府去,妇人被怀疑因为通奸而谋杀亲夫,但证据不足,她挨尽酷刑也不肯招。一位商先生奇妙地登场了,他看上去胸有成竹。

    商先生叫妇人进房,“赤体偃卧”,之后他“索猪肉少许,削作人势状,以铁钩贯其中,命接生婆将肉塞入其阴”,一会儿,“阴中果有一物力衔其肉,如鱼吞饵然。急拔出视之,其物长七寸许,竟体黄毛,四足修尾”,就像黄鼠狼。于是大家才知道,商人甲的离奇暴卒,是这个玩意搞的。

    作者末了介绍:“此物名守贞,亦名血鳖,孀妇暮年多有之。他如老处子,比丘尼亦间有之。大约多因旷怨郁结而成”。

   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点睛。自汉以后,妇人守贞被看成是硕大的美德,文字表彰有烈女传,实物表彰有贞节牌坊。关于贞节牌坊,我在犍为县曾见到一座,巍峨健硕,历经文革而未被推翻,据说当年小闯将们曾试图用钢钎对付它,但太结实了而没有搞定,后来准备用炸药,却被军委会喝止。可见,这贞节牌坊端的是扎实。

因此,写这个故事的清人,当然不可能直截了当地说守贞,换言之,也即性压抑不好,而是用曲笔来表示自己的意见:守贞的结果,只是阴里养出一条吃人那话儿的黄鼠狼来。

这个寓言色彩浓厚的故事来自《兰苕馆外史》,清人许奉恩著,我没有见到,转引自清人胡文炳的《折狱龟鉴补》。

    同情妇人性压抑的清人颇多,袁枚、戴震、汪中等人均有相关言论。汪中尤其突出,他对妇女守节大不以为然,认为对死鬼丈夫来说没有什么干系,对妇女自己的父母则是不孝。他甚至支持私奔,说这并非倡导淫荡,而是为了人们婚嫁及时,共建和谐。

其实,同情性压抑的前人也不少,只是他们大多写诗,不如清人编段子来得触目惊心。比如王昌龄的《闺怨》:

    闺中少妇不曾愁,春日凝妆上翠楼。

    忽见陌头杨柳色,悔教夫婿觅封侯。

    完全把少妇性压抑之后抓耳挠腮、磨皮躁痒的样子活现于前。最后一句“不能一起去春游,你做的官再大又有何用”的浩叹,更是不下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。

    再如陈陶的《陇西行》:

    誓扫匈奴不顾身,五千貂锦丧胡尘。

    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深闺梦里人。

    这伤感更加刻骨。当深闺中人在那雕花大床上绞拢双腿,意念伊人的时候,伊人已经成了一堆枯骨。这压抑比上一首更彻底。上一首中,妇人的夫君还可能衣锦还乡,与她大干快上,飞流直下三千尺。这一首中,妇人的夫君是不可能回来了,她只能一个人过活,喂养自己的“血鳖”终老。

    在笔者看来,陈陶此诗的创意很可能来自钟嵘的《诗品·序》:“或骨横朔野,或魂逐飞蓬;或负戈外戍,杀气雄边;塞客衣单,孀闺泪尽”。而诗品这段话,我把它看成中国文人同情妇人性压抑之“曲笔”的较早表征之一。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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