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格格的轻与真
有一种感觉让我发现所读的书是伟大的,那就是读完之后异常深沉,身不由己地将手撑在下巴上摆出思想者造型,譬如读陀思妥耶夫斯基。
另有一种感觉让我发现所读的书是甜美的,那就是读完之后如饮清泉,如释重负,譬如读兰格格。
兰格格绝对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反面,陀氏有多沉重,她就有多轻盈。当然,从文学价值上讲,二者不能相提并论。但从“轻阅读”的价值上讲,兰格格独具一格。
在我们这个残酷而沉重的时代,已经目睹太多残酷而沉重的世事,为什么不能允许人们掏出一些沉重的时光,放在“轻阅读”中去白日飞升呢?当你厌倦了剑的锋利火的灼人,不妨到兰格格的文字中去寻找雪的洁白胭脂的妩媚;当你厌倦了革命史诗与宏大叙事,不妨到兰格格的文字中去寻找轻与真。
“采采流水,蓬蓬远春。窈窕深谷,时见美人。碧桃满树,风日水滨。柳阴路曲,流莺比邻。乘之愈往,识之愈真。如将不尽,与古为新”。这些句子,差堪形容兰格格的轻。
她的文字是如此之轻,几乎失去重量,因而行云流水。想象一下,行云有多重呢?流水难道不轻盈吗?
我不想在此列举她的警句或丽句,这是低级评论家的作法。任何一种警句摘抄都是对原作的不敬,只有读完整体你才能捕捉到文章的真实内核。
我不能夸口说捕捉到了兰格格文字的真实内核,但我可以说出作为一个诚实读者的所有感觉。在《爱一个人才不会绝望》中,我读到了温暖的轻盈的,像一根飞向爱人枕边的羽毛的希望;在《当你真的老了》中,我读到了所谓不美而自卑、未老而绝望的东西,那就是诗意;在《若是才子坏人兼具》中,我差一点就对号入座,但立刻提醒自己她写的另有其人;在《撬走了沙发的滑雪板》中,我读到了一头雪橇犬挣脱雪橇跑过雪地的快意……
无需多言,兰格格文字的轻,就如她的模特儿身材一般。接下来我要说的,是她的真。
“俯拾即是,不取诸邻。俱道适往,著手成春。如逢花开,如瞻岁新。真与不夺,强得易贫。幽人空山,过雨采蘋。薄言情悟,悠悠天钧”。这些句子,差堪形容兰格格的真。
一般说来,有着“三高一美”(高智商、高学历、高身材、美姿容)的女孩子,通常都比较虚伪,或者至少写的东西相当拿腔拿调、装模作样。这是我的经验之谈,也是我的切肤之痛。但兰格格丝毫没有落入“三高一美,人必虚伪”的陷阱。她的为人我不太清楚,事实上我还不曾见过其面,但她的字是真诚的。读她的文章,无论小故事,小抒情还是小议论,都像一个亲切的老友,娓娓道来,自然浑成,如水出峡,如种出土。
说到“真”,我想顺便弄一下蹩脚的心理分析。在此集中,谈论婚嫁的文字至少占到了五分之一,这说明什么呢?说明兰格格一直在等那个英明神武的意中人啊,等他低下那颗硕大的光头,单腿跪地,深情仰视,同时掏出那支比他的胳膊还粗的钻戒来。
好了,甜美的褒奖到此为止,下面我要挑点小小的毛病。
首先是校雠不够精良。随便一翻,P189页“郎起木马来”,显将“骑”误作“起”。 同页引《北史》“气候严寒,雪深没马,地高积雪,*陷坑阱,骑木而行”,*号用得很奇怪,因为“惧”并不是关键词啊,不需要屏蔽。虽然,在当下中国,恐惧的感觉及其表达,时常被屏蔽。
此外,作为书名的主打文章《先嫁书后嫁人》并非全书最杰作,提为书名,有点搞噱头的意思。兰格格的书其实不用搞什么噱头,美人美文,清水芙蓉,哪里需要噱头呢?
还有,此书的封面设计不太好,配不上兰格格的文字,有点像给一个清纯佳人穿上一套喜洋洋灰太狼。如果我的朋友张发财来设计,应当会棒很多。
期待兰格格的下一部书。
【附录】
《先嫁书后嫁人》,兰格格著,工商出版社,2009 (具体信息点此进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