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创造社新任社长宋石男

从精力旺盛的种马过渡到精光内蕴的骏马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知名自由撰稿人

一个温柔敦厚的反叛者。 一个童心不泯的思考者。 一个醉眼朦胧的清醒者。 一个干干净净的纵欲者。

网易考拉推荐
 
 

顾广圻校书如有神  

2009-03-06 09:30:39|  分类: 文史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《晶报》专栏

 

昔人云:校书如扫落叶,去而复生。听上去,校勘书籍有点像西西弗斯推石头,才上山,又落下,始终不得功成。而对中国传统学术而言,校勘书籍又是一项极重要的基础工程,就像大厦不能建立在流沙之上,学术也不能建立在满纸讹夺、鲁鱼豸亥之上。

 

清代校勘学非常发达,很大程度上缘于明代刻书草率,甚至擅改字句、删节窜乱。当然,清廷所持的文化政策(一手胡萝卜——譬如四库开馆,一手大棒——譬如文字狱),也是校勘学盛行的重要原因。大体说来,清中叶前校勘者多以存古书面目为要,并不太改。及至乾嘉,学者挟精湛学力、识力,始将千百年来古书衍误一一拨乱反正。而乾嘉学者中有位校勘领域的天骄,被日本汉学家称作“清代校勘第一人”,自故纸堆颖脱而出,亦令有清一代乃至千年以来中国的校勘学史熠熠生辉。

 

斯人即顾广圻(1766-1835,字千里,号涧,别号思适居士,以字行世),江苏元和(今吴县)人。千里受业于同县著名学者江声,得红豆惠氏之再传,于经、史、小学、天文、历算、舆地之学无所不窥,人称“万卷书生”。然而他6岁丧父,贫寒孤苦,终身科场不售,基本以替人校刻书籍为生。


千里15岁就开始校书,并在跋文中写:“有书不知校雠,与无书等。”雠,即仇。汉代学者刘向曾在《别录》中解释“校雠”,说“一人读书,校其上下,得谬误,为校;一人持本,一人读书,若怨家相对,为雠”。有意思的是,千里还真因校雠跟人成了仇家。

 

在校勘《礼记·祭义》中的郑注“四学,谓周四郊之虞庠也”时,顾氏认为“四”当作“西”,其时的学界大佬、《说文解字注》作者,金坛段玉裁则认为“四”字不误。二人遂往复辩难。刚开始双方还没啥火气,但顾千里第二札中语带撩拨,比如希望段氏开悟,将“大说、拙辩拉杂摧烧,归诸太虚”,遂引起一场持久掐架。(当时还没有博客,掐架全程凭借二人刊刻文集收入来往书信而为后世熟知。

 

段玉裁的回复,下手也颇重,直接冲着顾千里的人品去,指斥顾“如此居心,尚有人品否?”,又卖老资格,称昔日顾校《国语》等书时,还知道虚心向自己请教,所以谬误不多,现在翅膀硬了,打翻天印,校书则漏洞百出。最后引《颜氏家训》中的一段话教训顾,“今有读数十卷书,便自高大,陵忽长者,轻慢同列;人疾之如雠敌,恶之如鸱枭……不如无学也。”

 

顾千里先没回复,但段连发四封信,他只好回应,开篇仍不忘气一气段,说:“你老爷子旬日中作书四通,数千余言,得无劳乎?”中间辩论学术也依旧夹枪带棒,比如说“你若不晓得,让我给你略诵《周礼》”,甚是倨傲。最后,顾要求段将这些信收入后者的文集,并叮嘱不要乱改,段也赌气真将双方充满火药味的来往辩难收入文集。学者辩论而不能视学术为天下公器,终于沦为私人意气之争,也是一憾。此后,段氏论顾的学问人品皆一棒子打死,而顾更在背后嘲笑段氏“剔嬲不休,可厌之极”(“嬲”,纠缠搅扰也)。

 

顾千里自少孤寒,长而有学问,却始终不达,很自然会生出一种别样傲气,甚至近乎刻薄。除了段玉裁,他跟李锐、臧庸、严可均等学者,也都因论学不合交恶,进而大加攻击。在李锐死后,他送挽联曰“人有千算”(双关语,李锐是算学家,千里此语是讥讽李氏纵有千算也难逃天算,还是要死掉),真是“一个也不宽恕”。最可惜的还是跟黄丕烈交恶。黄与顾齐名,有“顾校黄跋”之誉。二人曾为至交,黄更称“朋友中与余赏奇析疑者,惟顾子千里最为相得”,千里也曾为黄的藏书楼写《百宋一廛赋》,如胶似漆。可惜这友谊未能善终。两人绝交的原因,有学者认为是顾不满黄在段顾之争中偏袒段,也有学者认为是两人都有书贾气,因利而聚,自然易散。我觉得前者未免胶柱,后者未免皮相。真正的原因,还在于顾千里的孤傲性格。黄的社会、经济地位均比顾高,学问却远不逮顾(后世学者如李慈铭、傅增湘、余嘉锡、王欣夫等均持此论),顾很可能于不经意间流露出对黄的轻视,比如顾有次喝醉了题《百宋一廛赋》,就嘲笑黄的书法烂,“不晓楷法”,还曾在札记中痛斥黄不懂校勘。与此同时,黄又一度充当顾的赞助人,二人的关系自然微妙而易脆。

 

在辩论学术之外,顾千里的脾气也许没那么坏。李兆洛曾听说段、顾之争,以为顾一定盛气难近,不料一见,顾却“进退粥粥,词色妪煦”,竟然温和如老奶奶;谈到校雠,顾则从容论古书讹舛处,细若毛发,纷如乱丝,一经剖析,豁然而开。

 

千里校书的办法,大致是先研究各本的渊源和文字异同,再由精密考据来决定是非,文字音韵则证之于经,典章地理则证之于史。不但根据宋元本改正后来刻本之误,也用推理方法改正宋元本的错误。千里的推理精辟入微,如有神助,比如他曾校一覆宋本《文选》,指出不少脱误,近百年后,杨守敬从日本获得六朝时的古钞《文选》残本,与顾千里的校勘结果比对,发现完全符合的不下数百条!民国大藏书家傅增湘也忍不住感叹,“以丛残蠹朽之书,沿讹袭谬已久,乃能冥搜苦索,匡误正俗,如目见千年以上之本而发其疑滞,斯其术亦奇矣”。而好骂且眼界甚高的李慈铭,也称“顾氏校雠之学,实为古今第一”。

 

千里的校雠学,从其“思适斋”名中也能窥到堂奥。斋名取自北齐邢子才之语“误书思之,更是一适”,千里将此言申发,提出了著名的“不校校之”理论。所谓“不校校之”,有两层含义:一是“毋改易其本末,不校之谓也”,即照样摹印,保存古书本来面目;二是“能知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,校之之谓也”,即考证文字,别出校勘记。这样,既使古书模样不被任意打扮,又可辩证其间衍误脱落,可说是相当好的校书之法。如今校勘古籍的学者,也多采用此种办法。

 

顾氏一生精校付刻的书籍多达30多种,而校成未刊的还有10多种。他一生为他人作嫁衣,先后为孙星衍、张敦仁、黄丕烈、胡克家、秦恩复等主持刻书,以此养家,也以此实现自我。夏宝晋为作墓志,说顾氏“特以贫故,见役于人,一生精力,均耗于此,身通六艺,仅为谋食之资,学贯百家……终以不遇”。日本汉学家神田喜一郎也说,“先生一生以为人校刻古书为生计,虽功在千古,归美他人”。夏、神田二人,均对顾的遭遇不无憾意,其实顾的人生不遇,正好成就古籍得遇,又有什么好叹息的呢?何况,顾本人极嗜书,虽不富,也曾豪掷“番钱三十三圆”购回一部相思20多年的宋本《鉴诫录》,并称“余好宋刻书之痴,可云痴绝矣”(事见《清稗类钞》)。替学者、商人、官员校刻书籍,使他饱览各类宋元善本,可说“求仁得仁”,更加没有遗憾了。

 

对顾的盖棺论定,以李兆洛的《顾君墓志铭》最得我心。墓志说:“先生之学,惟无自欺;以诚而明,不为书欺。惟无自欺,亦无书欺;存其真面,以传来兹”。不自欺也不为书欺,这境界不可谓不高,所以墓志最后说:“凡立言者,藉君不朽;书有朽时,先生不朽”。

 

 

【参考文献】

 

段玉裁撰,钟敬华校点,《经韵楼集》,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8

顾广圻著,王欣夫辑,《顾千里集》,北京:中华书局,2007

李庆,《顾千里研究》,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9

汪宗衍,《清顾千里先生广圻年谱》,台北:台湾商务印书馆,1981

 

 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3196)| 评论(7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