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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筠的教父风度  

2008-07-10 09:33:59|  分类: 文史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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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人自己未必是天才,但能够发现天才,并且让他们如花怒放。这样的人,通俗地讲,是教育家,别致点讲,则是“教父”。

 

朱筠(1729-1781年),字竹君,号笥河,顺天(今北京)人,即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天才发掘手,学界“教父”。他的生平比较简单,24岁中举,翌年中进士,后历任翰林院编修、侍读学士、安徽学政、福建学政。53岁就死了,却已经为乾嘉学派培养、提携了一个加强团的人才。

 

他短暂的一生,主要有两大贡献:一面提倡开馆校书,造就了整理遗书,潜心学术的一时风气;一面又授徒养士,为乾嘉学派培养了大量最优秀人才。近人姚明达曾说:“朱筠是乾嘉朴学的开国元勋”,正与我同意。

 

在朱筠 的《谨呈管见开馆校书摺子》中,有四个建议:搜罗旧本抄本;从永乐大典中辑录旧书;著录与校雠并重;必录金石之刻图谱之学。这个摺子得到乾隆的重视,随后 下军机处议行,先是四处访求遗书,后来终于开馆纳天下人才,纂辑《四库全书》。对四库的评价,今人争讼不休,在我看来,从抽毁典籍,禁锢思想来说,四库有 罪,但从全面整理国故,开一代学风来说,四库仍然功不可没。

 

除开促 成四库开馆,朱筠另一重要的成绩,是养士。朱门弟子多达数百人,且多为名家。章学诚为其作墓志铭,说他“宏奖士类……前后从游凡数百人,因材施教……咸达 其天性,无有夭阏”。其中,章学诚之史学,洪亮吉之地理学,任大椿之礼制学,程晋芳之经学、武亿之金石学,孙星衍之训诂学,江藩之传记学,汪中之诸子学, 汪辉祖之姓氏学,黄景仁之诗歌,皆卓有成就,传之后世。此外,朱筠的幕府中也人才济济,如百科全书式学者戴震、史学家邵晋涵、训诂学家王念孙,均因他的提 携而成名。朱筠还多次救济如章学诚、黄景仁、武亿、李威等门人,对黄、章更是格外厚待,甚至为黄的母亲购置御寒衣裳,而每当章穷困潦倒走投无路(比如有次 被强盗抢劫一空),也总能得到这位“教父”的资助。(姚明达《朱筠年谱》、胡适《章实斋年谱》)

 

朱筠对 弟子真是如慈父如死友。章学诚在他面前经常没大没小,嬉笑无弟子礼,见者愕然,他却破颜而笑;李威与他喝酒,争论学术问题,说不过了就大哭,举座皆尴尬不 安,他仍谈笑自若,绝无忤怒之色(李威《从游记》);他卸任安徽学政时,担心汪中生计没有着落,就写信给朋友冯廷丞,说:我在江南,可以照顾汪中,我走以 后,恐怕他会穷困至死,请您招他入幕,就算是为这个世界惜才吧;武亿馆其家,有年除夕,朱筠问他要什么新年礼物。武亿说:“但求醉饱”。于是朱就给他一堆 肉、菜与酒,武亿闭门大啖,到晚上酒肉皆尽。朱筠又问,还有啥要求?武亿说:“哭!”朱答:“那就哭!”于是武亿放声大哭,泪落如绳,朱筠则静静地陪着 他,一直等他哭完。(江藩《国朝汉学师承记.武亿传》)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看到这个故事,我总忍不住有点鼻酸。

 

朱筠的宽容仁爱或许遗传自母亲。少年时代,母亲为他请了个恃才傲物的蒋先生做老师。这个蒋老师竟要求其母,蒸蛋的时候要用筷子搅拌3000次,才好吃。其母欣然从之,事后说:“只要儿子有名师教诲,我费点指力又有什么呢?”,她的爱心与宽厚真是跃然言表。(朱筠《蒋秋泾先生传》)有这样宽厚仁爱的母亲,朱筠自然不会沦入刻薄苛酷。

 

纵观其 一生,朱筠不但爱才,也懂才。在《与钱大昕程晋芳书》中,他说:“甫到江南,即得洪(亮吉)黄(景仁)二生,其才如龙泉太阿,皆万人敌”。有年他当科试同 考官,主考官刘统勋发现一个卷子不错,给他看,他一看就说是邵晋涵的,及拆卷,果然。刘统勋有点诧异,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答:“现在有学问的人,我莫 不与游,读其文,就像看到他脸蛋,怎么会认不出呢?”(李威《从游记》)

 

其实,朱筠并非只能做发掘手,他本人也有相当的学术天分。28岁时,他与贾云臣论《史记》书名是否始于司马迁,逻辑极严,文脉清晰,比之乾嘉学派任一高手也不多让。但他常年应酬交游,授徒养士,最终在学问著作上没有多了不得的成就。或许可以这么说吧:在学术上,他成就了一个乾嘉学派的雏形,却牺牲了自己的天分。

 

王昶的《朱君墓表》中说:“天下承学之士,趋风附影,望为依归。如大理卿陆君锡熊,吏部主事程君晋芳,礼部郎中任君大椿,皆君所收录;而黄君景仁、洪君亮吉辈皆北面称弟子”。这些响亮的名字,骄傲的才人,在某种程度上,正是朱筠毕生的心血与成就。

(《晶报》专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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