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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柔考  

2008-03-15 13:56:06|  分类: 文史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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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宗羲的刚与柔

 

 

 

白石老人画跋说:“寿者,劫之余”。这话若用来形容明遗民、清初三大儒之一、浙东学派开山人,余姚黄宗羲(1610-1695),再合适不过。

 

活了85岁的黄宗羲,一生可谓历艰间关,如其子黄百家在《梨洲府君行略》中说:“府君(宗羲)少丁家难,母寡弟幼,覆巢之下,仅存完卵,兼之祸患频仍,内外百凡,只身肩距”。然而黄宗羲最终劫后余生,得享长寿,且成就非凡学问,很大程度上,靠的是刚柔并济之处世。

 

黄宗羲的刚,则勇猛精锐,虽万千人吾往矣。

 

18岁那年,黄宗羲袖揣长锥、草疏,孤身进京为被阉党害死的父亲鸣冤。更于公堂之上,以长锥痛击阉党许显纯,使其血流遍体;又找曾虐待父亲的狱卒单挑,将他们立毙街头。黄宗羲的举动,以今天眼光看,不无私刑嫌疑,但当日他满腔孤愤,自拼一死也要手刃仇人,足令天下动容。最终连崇祯也被打动,说:“忠臣孤子,甚恻朕怀”,将他无罪开释。

 

28岁那年,周镳、吴应箕等清流写《南都防乱揭》,黄宗羲署名其首;又与诸孤臣孽子大会于姚叶渡,怒斥阮大钺等奸党,在中国舆论史上,写下浓重刚健的一笔。

 

35岁那年,南明颓势已巨,黄宗羲却与两个兄弟,纠集黄竹浦热血青年数百人,驻军江上,人唤作“世忠营”,步迎鲁王于蒿坝。而据全祖望考证,黄宗羲后来还曾与冯侍郎乞师日本,作最后一博,无功而返。明知不可为而仍为之,黄宗羲的血勇呼之欲出。

 

实际上,黄宗羲自少即有侠气,邵廷采为其立传,说他“为人有奇气,所交游皆勇侠剑客”。而黄宗羲曾称赞友人顾在瞻“如剑客奇材,当是稼轩、同甫路上人物”,也可看成他的夫子自道。

 

不止刚,黄宗羲也有柔,他的柔,则审时度势,一往情深。

 

39岁时,为了家人性命,黄宗羲忽然退隐:“今方寸已乱,不能为姜伯约也”。姜伯约,即刘蜀最后一个名将姜维,苦苦支撑至诈降离间失败而亡身。在回家的船上,黄宗羲痛哭流涕,“二十里外,呜咽涛中”。

 

40岁时,他的弟弟黄宗炎被清廷逮捕,将被处死,他赤足行冰雪中,十指皆血,求救于冯道济,搞到上百颗异域明珠,献给掌权大帅,终于救出兄弟。行贿之事,士人所不耻,但为了兄弟性命,刚直如黄宗羲,也可委曲求全,化为绕指柔。

 

此后,遗民亡命者多投奔黄宗羲,他却说:“有老母在,且先人不可无后,乃以侠名江湖耶?”于是奉母亲家人逃至山中,从此不问政治,潜心刘宗周之哲学,并独创学案体史学。他的哲学著作《明夷待访录》,史学著作《明儒学案》、《宋元学案》(此书未完,后由全祖望续成)等,均系一代名著,由此也被视为“清代第一思想启蒙家”。

 

黄宗羲不拘泥于经典,潜心实学,甚至说出“圣经贤传,皆是糊口之具”这样惊世骇俗的话。而其所持“读书不多,无以证斯理之变化;多而不求于心,则是俗学”之论,至今仍能给我们不小的启发。

 

1695年,黄宗羲去世前,自己写“悼词”,办墓穴,并叮嘱儿孙,不用棺木,也不要搞佛事、道场,甚至纸钱都不要烧。这个历劫之余的寿者,早已勘破生死,洒然超俗,直可上追汉之杨王孙了。


(《晶报专栏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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