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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造社新任社长宋石男

从精力旺盛的种马过渡到精光内蕴的骏马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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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名自由撰稿人

一个温柔敦厚的反叛者。 一个童心不泯的思考者。 一个醉眼朦胧的清醒者。 一个干干净净的纵欲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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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口气  

2006-08-10 05:32:5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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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石男系列玄学文论: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写文章的气力(下)

 

一些人有颓废气.郁达夫是中间让我着迷的一个.他人长得奇丑,但文字极漂亮,是真正在古典文学的根上开出现代文学之花的人.曾因酒醉鞭名马,生怕情多累美人.郁达夫的颓废,是典型东方式的,几多名士味。岂有文章传海内,欲将沉醉换悲凉.他半辈子穷困,惊才绝艳但对生活无济于事,到最后什么都失去,失去妻子,失去祖国,直到失去生命,他的一生就在不断失去和寻找中白驹过隙,灿烂才华终不能开出集大成的果实。他留给我们的只有如迷羊的眼睛,眯起来,忘掉读过的万卷诗书和爱过的千种风情,深吸几口鸦片,在春风沉醉的夜晚沉沦。

和他同样带名士派头,颓废方式却毫不相同的,有英国的王尔德。这个人善于用两难悖论来说俏皮话,是古龙式妙语的祖师爷,也擅长用让人眼花缭乱的华丽修辞来显示其贵族家教。他对自己的诗歌很自负,但其实《快乐王子》样的童话,《莎乐美》样的戏剧,才是他真正最强。前者暗示颓废的人内心中其实藏着多少希望与纯真;后者则向世人炫耀惟有颓废者才配做梦,才配将梦魇上升成一种美学。在颓废生命的顶峰,也是创作生命的顶峰,他站在海关前,嘲笑美国工作人员:除了才华,我没有什么需要上税的。他搞同性恋,还先告发对方的父亲,结果自己狼狈入狱,声名狼藉。

后来王尔德开始忏悔自己的放荡轻狂,大约是中年以后。而一旦告别颓废,他的创作也不再有光彩,生命也随之凋谢:“我每天都爱着一个人,每天我都将他杀死一次”。

看来,仅有颓废气也是不够的。

 

一些人有灵气。有灵气的人其实太多了,只要不是去当猪八戒或者党委书记,人或多或少都有灵气。我要说的只是印象中比较特别的三个灵人。

第一个是阿城。现在仍记得第一次看《棋王》的震撼,当时我就把笔折了,砚台砸了,胡子拔了,内裤脱了,打算放弃写小说这种业余爱好。事实上,阿城“三王”系列小说的灵气会让大多数小说专业户羞得把脸藏到衣柜里去。他写小说,不动声色,从容淡定,却自有一种强大的情感力量藏于字里行间。他文字极洗炼,善于烘托气氛,把握节奏,深得中国旧笔记小说真传。中国旧小说自有伟大的传统,宿命传统是其中之一,阿城所继承的传统正是此种。只有真正浸透宿命传统的小说家才会对人生产生真正的敬畏,才会对人间的苦难产生更真切的悲悯。阿城可以说几乎完美地展现了这一切。

令人遗憾的是,阿城过早为道家思想吸引,很年轻就崇尚无为,如闲云野鹤一样在文坛上露一两小爪就飞走。此后只有本薄薄的《威尼斯游记》,文字更加洗炼精简,但洗炼到有些枯干,精简到失去逸趣。或许他已看破一切,根本就懒得再写,这些文章只是他对自己残存写作欲的一种敷衍。

苏童人称灵龟,的确也灵气逼人。我一眼就看出他中国旧书读的甚少,这反而使他的叙述方式新鲜的像被洗涤过。他稍微有点女人味,换句话说,他也稍微有点诗意。在苏童的小说中,你随处可以看到伤感,而且这些伤感并不廉价。你可以看到奇异的想象,带着江南独有的滋润,营造出并不存在的过去。你还可以看到独特的讲述,起初像人在不停地说梦话,但说着说着听众会发现,原来从一开始,讲话的人就是醒着的。

但是苏童的路子不宽,无论长短篇都只在一个火柴盒里制造。他也不具备尖锐的批判能力,这当然会影响他对自然与人生的观察能力。他写文章承认自己没有写杂文的天分,并且毫不惭愧地宣称自己是个局部爱好者。如果只想做一个优秀的小说家,局部爱好者没有问题;如果想做一个特出的小说大师,那局部爱好者没有指望。苏童看上去并不想做大师,他只顾自得其乐地在自己的花园里种草浇水松土,我想,大家没有必要去惊动他。

梁遇春跟他们年代不同,专业也不同,他以写散文出名,还没来得及学会写小说就早夭。我高三从奶娃家抢劫到梁的散文选集,之后花了一个学期来模仿他的语气,然后又花了一个学期来摆脱。梁遇春是罕见的中国第一代西方文学了人。了人的意思就是很明了的人。他出名的时候还是个大学生,真是幸运儿,我出名的时候都是教授了。他的笔调很有些从兰姆散文中来,但绝不生搬硬套(在《围城》里,钱钟书用可怕的未消化完全的西式幽默句贯穿全书,不伦不类,装腔作势,实在糟透了),他将西方散文中的优秀特质,新鲜,幽默,睿智,洗炼,敏锐,同情,出人意料……如此种种,与中国语言结合的非常自然。至今,他论春天应该睡懒觉的那篇散文,仍然算得上白话散文中的杰作。

可惜才子早夭,灵气原来是短命的别名。梁遇春死的时候才256岁,没有可能长大成一棵树,虽然已经透露出了繁华的消息。

看来,只有灵气也是不够的。

 

一些人有书卷气。周作人是一个代表,有人曾经指责他写文章只是会抄书而已。我帮他回答,那你会抄书吗?是的,每个人似乎都会抄书,但有几个能抄的那么自然,来去无迹,像周作人那样?他在一篇文章中所抄各种书的段落,似乎早就想聚在一起,它们是那么浑然一体,用吊车拉都拉不开。这就是周作人抄书的境界。

这种境界需要书卷气,而要养成书卷气,不光靠读很多书,更要靠用很多书.读一千本书却不用,和娶一千个老婆不用同样令人发指。那些被你白白读过的书会恨你一辈子的,就象那些死为处女的白头宫女会怨玄宗。

一身书卷气的周作人完全没有这个忧虑,他读所有的书似乎都只是为了写散文,所以一落笔就如大军师,调遣千军万马易如反掌。可惜他太随意,并不指挥百万雄师攻打某个城池,只在四处散步,看山玩水。直到最后,周作人都没有写出比随笔更提劲的大文章,他的影响,也停留在很窄的一个阶层。

看来,只有书卷气也是不够的。

 

一些人有邪气。头一个当然是乌鸦样的爱伦·坡。他的诡异与生俱来,小说,诗歌,散文,没有一种文体到了爱伦坡手中不变成奇怪的形状。他将滑稽上升为嘲弄,将荒谬上升为恐怖,将机智上升为疯狂。他一定是个天生带菌者,脆弱的神经不断被细菌折磨,终于弯曲成撞坏的自行车轮中的钢丝。但这是一种可以歌颂的病态,天才就在他邪恶的病态中迸发。

爱伦坡写过一个人从钟楼伸出头去看风景,结果被钟的时针卡住,慢慢切割,最终失去脑袋的故事。他自己的一生其实就常处于这种被卡住的状态,充满疼痛,恐惧,狂乱,绝望,唯一等待的结局只有人头落地。读爱伦坡要谨慎,一不小心,你也会被钟楼的时针卡住脑袋。此外,最好不要留下你的老婆,一个人,深夜,关在屋子里读爱伦坡,否则当你回来,可能会看见你老婆正在砌墙。

亨利·米勒的邪气又不一样,他更像一个被释放的少年劳改犯,冲着每一个看到的淑女竖起中指怪笑。他在《南回归线》、《北回归线》中愤怒而邪恶的态度给每个读者都留下深刻印象,但如果你看过他写的诗人兰波,他写的读书随笔,又会惊讶在他邪恶外表下,藏着一颗诗人的心。因此,我一向把亨利·米勒看成一个披头散发的圣徒,他的宗教是狂妄与叛逆,他的语言是叫骂与痛哭。借用其偶像兰波的话,他被彩虹罚下地狱。

如果和亨利·米勒一起站到大街的中央,对准来往的正人君子们扯着喉咙高喊操你妈个菠萝逼,一定比唱卡拉ok更爽。遗憾的是,骂得正酣,亨利·米勒可能会突然拨开你搭在他肩膀上的手,用奇怪的眼神瞄准你,然后对你竖起中指。

邪气十足的人会刺激你的思想,但不适宜长期为伍——一直翻着怪眼看天,破着嗓子骂人会很累。邪恶最好只是一种修饰品,像波德莱尔就干的不坏。爱好邪气的家伙多数都是叶公好龙,所以爱伦·坡,亨利·米勒注定孤独。邪气十足的小说家可以写出相当高度的作品,但很难进入经典名人堂,事实上他们也对所谓经典不屑一顾。可是,对人类中的大多数来说,仍然需要经典。

所以,仅仅邪气还不够。

 

一些人土里土气。沈从文一生坚持声称自己是个乡下人,事实上他写的所有作品几乎都来自其故乡凤凰古城。这点与福克纳有点相象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乡土情结,日暮乡关何处是?灵魂在处即是处。

沈从文最优秀最出名的作品当然是《边城》,但我们也不能忽略他另外一系列有关故乡的短篇小说,比如妓女,虎雏等篇。在中国现代小说史上,这个人是除了鲁迅之外,另一个触碰到伟大的人。没有获得诺贝尔奖根本不是他们的遗憾,是诺贝尔奖的遗憾。后来高行健的《灵山》,根本就是用《边城》的精神,借西方技巧写就的二流作品。这位法籍华人的获奖是诺贝尔评委患有白内障的最好证明.

很小我看过<边城>,没有太大印象.试图做业余短篇小说之王后,再读边城,却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.情节并不吓人,文字也不脱跳,冲击力来自它内在的生命力.极优秀的小说,可以做到离开作者,自己成为一个生命体.<边城>就是这样一篇有灵魂的生命体,每次你一读,它就凝视着你,滴翠流绿地走近,瞳孔里有老人,有翠翠,当然还有渡口.

另外一个土人更加奇怪,他叫废名.这个人被归纳为乡土作家有点奇怪,因为他其实极度前卫.他是中国第一个试图将诗,散文,小说三位一体的作家,从而锻炼出一种奇妙的文体.他不用怪字,也不用长句,乍看平淡无奇,仔细一读才发现晦涩无比.只在一些时候,我能用嗅觉追随他的语感,找出下面藏着的矿脉,得到惊喜.

不过,土里土气的作家容易重复自己.沈从文的老婆,当年北大男生追求指数第一的美女,才女,就常常奚落老头子一辈子就那么三把斧,写过去写过来,总在很小的空间里打转转.废名也一样,他承认自己始终没有走出回忆,所有的故事都只是在回忆,这听起来似乎又有点象普鲁斯特.但是乡下人的回忆更象一些线而非一些柱子,温柔暖和但略显单薄,构建不出<追忆逝水年华>那样的奇伟大厦.

那么,仅仅土里土气也是不够的.

 

其实我想写的还有血气的杰克.伦敦,海明威,古龙;冷气的陀斯妥耶夫斯基,索尔仁尼琴;平心静气的胡适,林语堂,梁实秋,甚至还有酸气的钱钟书,余秋雨.他们,还有上面写的所有气质作家(主要是小说家,散文家),在我从童年到现在,从正面或负面多少影响了我,使我成为现在这样一个文学老青年,小中年.

我试图用某种气质来归纳他们其实不太恭敬,也不够准确,我只是想用这种方法短平快地勾出眼中他们的特征,从而折射自己所受的影响.

无论如何,是从他们身上,我才看到为文的曙光:抒情则一篙春水兴会淋漓,叙事则电光火石兔起鹘落,议论则击骨刺髓老吏断狱.

他们正是我文学的师承.

夸张一点,他们还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.

 

 

附录:1994年写的一首诗,那一年也是我成为文学青年的开端.(有修改)

 

一点浩然气

养在我胸臆

杯酒时浇灌

于今十万日

入腑便为珠

出肋顿成翼

灵珠光一转

彩翼已八极

或因飘风起

扶摇直上九万里

宇宙同微尘

千年如一日

 

呜乎

安得如椽笔

尽写天上人间磊落磅礴意

使我不愁千秋万岁寂寞身后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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