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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造社新任社长宋石男

从精力旺盛的种马过渡到精光内蕴的骏马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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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温柔敦厚的反叛者。 一个童心不泯的思考者。 一个醉眼朦胧的清醒者。 一个干干净净的纵欲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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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看也继续写,写到40岁我一定能达到自己的顶峰  

2006-02-14 05:35:3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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弹雅马哈的侄女

 

四一出品 2006214

 

我是幺房。幺房出老辈。所以我天生就要做许多人的小舅舅,小叔叔。等到我20多岁,还不得不做许多人的幺舅公,幺阿公,一到春节,就把一张又一张印刷精美的毛主席像发到侄孙子、侄孙女们手里。

 

作为小老人家,我得到过一些好处,那就是在家族中的地位:跟80多岁的老头们一起同桌喝酒的荣誉,喊60多岁的大爷“哥哥”的资格,维系宋家这个老牌书香门第的文脉的责任。

 

还有一个微妙的好处,那就是作为长辈,我可以不喊小辈子,但小辈子都得来给我老人家请安。这省去了我不少记亲戚名字的工夫,所以有更多的时间去研究九章算术、十三经、二十五史、四库全书,在喝多的时候独自舌战一大群注水的文学博士而完全不落下风。

 

那么多的侄子侄女我确实很难一一记住,但是,只有6岁那年见到的弹雅马哈的侄女,却像大漠上的白杨一样,顽强地屹立在我童年记忆的模糊沙堆上,没法忘记。

 

那时候我刚6岁,那时候还是上个世纪,上个世纪80年代。

 

1984年我第一次跟父母上省城,探望妈妈的大姐,我的大嬢。坐半旧的公共汽车,一路上看车尾巴后面卷起的滚滚黄尘,十来个小时后,就从五通桥来到了成都。

 

应该承认,成都的派头在某些方面远胜我的老家。马路太宽,而且不能随便乱穿。楼房太高,这辈子都没见过。车太多,一分钟能见到的车辆在老家用一天时间都看不到。人更多,多到有点令人害怕,他们穿着更好的衣服,说着棉花糖一样软软的难听的话,在大街小巷中神气地走着,像一颗颗拔去插销的手榴弹。

 

为了让我记住第一次看见的成都,爸爸带我去展览馆毛主席像下照相留念。现在那张照片已经找不到了,所以我可以尽情吹嘘当时的我有多么英俊,大大的眼睛,白白的皮肤,黑黑的头发,深深的酒窝,薄薄的嘴唇,是少先队员中的美男子,幼儿园女生的不老梦想。

 

去到大嬢家,成都的派头立刻褪色了几分。大嬢的家太窄了,一个比沙发大不了多少的客厅,一间金鱼缸样狭小的卧室,就是全部。等到开饭,成都的派头就彻底荡然无存了。菜太少了!而且最大的一根肉丝也只比一根头发略微粗一点点。我很矜持地吃了几筷子,只搞了个半饱,就跑下桌子,去看大嬢家唯一的亮点,一台罕见的12英寸的黑白电视机,跟里面的人招手,希望他们能跟自己说话。

 

晚上我们睡的地方很宽敞,是大嬢单位的乒乓球桌。铺上了一层棉絮,睡起来别有一番情趣,我很满意。

 

早上刚一醒来,有种迷路的感觉,看到身边的爸爸妈妈才回过神,安下心。打量这家客栈,墙壁上挂着一些大胡子叔叔的画像,还有个横幅,只能认出“成”、“东”、“工”、“厂”四个字。我3岁就能背100首唐诗,但这横幅似乎比它们更难认一些。

 

回到大嬢家吃早饭,比昨天多了两个178岁的姑娘,高挑文静漂亮。也许是大嬢的外孙女,因为她要她俩喊我小舅舅。

 

她俩是双胞胎,长得一模一样,不过有一个更文静些,脸上还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纯净气质。妈妈要我喊她们大娜娜,小娜娜。我搞不清楚哪个是大娜娜,哪个是小娜娜,就问。大嬢笑着说,会弹电子琴的是大娜娜,不会的就是小娜娜。我还是没有搞清楚。她俩中间有一个叫我小舅舅,但更文静的那个没有叫我,也许她觉得我太小,不配当小舅舅,也许她更有才能,所以更加骄傲。

 

几分钟后,那个不讲礼貌的骄傲的不喊我的大娜娜应大嬢的要求,给我们弹上了一曲。

 

真的,那真是天籁之音。我晓得用这种字眼形容雅马哈电子琴很有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,但当时我确实迎来了人生第一场盛大的音乐会。大娜娜弹琴的时候脑袋一直低着,露出白白的脖子,嘴似乎在跟着小声吟唱,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精灵般跳跃,将一个个妙不可言的音符送到我们的耳中。我似乎看见自己住的五眼钟山上春花灿烂,又似乎看到流花溪的水在呜咽着东去,不知道是高兴,还是伤心。

 

大娜娜结束弹奏后,屋子里至少沉默了2分钟。后来大家接着交谈,大娜娜就进里屋去了,把琴装进一个盒子里。

 

大人说话,我没事情干,又去跟黑白电视机里的播音员打招呼。下午,他们出去逛街,我懒得去,想看电视。他们就留下大娜娜在家看着我,其余的都走了。

 

看了会电视,我听见里屋又传来电子琴的声音,就从黑白电视机前跑开,去大娜娜面前看她弹琴。看了一会,我忽然想问她今天是几号。其实墙上就有日历,但我还是问大娜娜:“今天好多号?”其实我是想跟这个会弹雅马哈的侄女说句话。

 

她看见我问,停下手中的琴声,微笑着看我,却不回答。我以为她是听不懂我的乐山话,就使用刚学的乐山普通话再问一遍:“今天好多号呢?”

 

她还是微笑着看我,依然不回答。

 

我从小就是急性子,这下可发火了,我冲到她面前,用力在她的琴盘上敲出一声大响:“今天好多号?”

 

她的微笑凝固在半空中,用手护着琴面不要我敲,可是仍然沉默着。

 

喔唷,这下立刻引发了我混世魔王的性子,我扯开喉咙,大声地哭了起来,哭了一两分钟,一下倒在地上,休克了过去。小时候我性子异常急,经常一生气就休克,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要妈妈死掐人中才能醒回来。

 

现在我想,那次我倒下去休克的时候,大娜娜一定也着急地哭了,可是她没有办法告诉我今天是好多号。她一定只有跑到我面前,把我的脑袋抱起来,抱到怀里,出不了声地哭着,不知道我这个小舅舅为什么会忽然这样,也不知道我这小个舅舅到底想要怎样。因为她,我会弹雅马哈的侄女大娜娜,是个聋哑人,虽然她琴弹得那么好听,长得也那么好看,但是她听不见我们的说话,也没法跟我们说话。她一直生活在无声的纯净世界中,虽然这个世界偶尔会被人卤莽地打破。在1984年,那个急燥的小舅舅就这么干了一回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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